客棧裡的人都在看他。
倒不是因為他長得特別,而是因為他的刀。那把刀太舊了,舊到刀鞘上的漆已經剝落大半,露出底下的木紋。真正走江湖的人都知道,一把用得這麼舊卻還沒換的刀,只有兩種可能:主人很窮,或者主人捨不得。
而他點了一整壺竹葉青。
所以不是窮。
「客官貴姓?」小二端酒過來的時候問。
男人想了很久,久到小二以為他沒聽見。
「不知道。」他說。
小二笑了,以為這是江湖人的規矩,便識趣地退開。他不知道那是實話。
男人記得他殺過的每一個人。第一個是十四歲那年,在冀州城外的破廟裡,那人臉上有顆很大的痣。第三百二十七個是上個月,在洛陽,一個很年輕的劍客,死之前一直在笑。
三百二十七張臉,一張都沒忘。
可是他不記得自己叫什麼。